跳过导航链接
发表时间:2014/6/10 20:37:17


佛山外来工生育保险落实情况及生育福利政策改善探析  

2013年12月-2014年1月,为掌握佛山外来工的生育状况和面临的生育问题,更好面向佛山外来工家庭提供社会服务,同时让社会各界关注外来人口面临的生育问题,佛山南飞雁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工作人员,与中山大学学生等社会各界志愿者一道,开展了佛山外来工生育现状与生育保险实施情况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佛山城镇职工生育保险在外来务工女性中存在着知晓程度低、参保率低及实际享受程度低的问题,未能普遍惠及外来务工家庭。同时,外来务工女性普遍面临因生育辞职的困境。根据调研结果,我们建议在佛山全市推行低门槛(甚至无门槛)免费产检及类似的普惠型福利政策;同时完善生育保险制度,例如简化手续让夫妻双方只要一方购买生育保险,就能便捷享受所有生育保险待遇。

 

一、调研背景

1. 文献综述

   关于外来工生育保险的已有研究文献中,较多是从宏观角度评析生育保险政策及落实情况:

一是国家生育保险的立法沿革及生育保险政策评述。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黎建飞[]教授的梳理如下:从新中国成立前争取女工权益的革命斗争,到新中国成立后1955年制定的《工厂女工暂行保护条例》“不得拒用妇女及怀孕、生育、哺乳婴儿之妇女参与工作”。1958年的大跃进中过分强调“男人能做的,妇女也能做”,造成了实质上针对女职工的保护条例被废除和弃置。改革开放后,企业承包制、工资浮动制给女职工权益保护带来了新的挑战,1988年《女职工劳动保护规定》出台,适用于国家机关、人民团体、企业、事业单位的女职工。1994年颁布了《企业职工生育保险试行办法》适用于城镇职工及其职工。随着越来越庞大的农民工涌入城市在各城镇企业工作,农民工女性成为一线生产单位中的主力军,可针对农民工中女工的权益保护并不在原本的法律框架下。一些地方细则开始探索将农民工中的女工纳入生育保险范畴内,如2006年北京《关于企业职工生育保险有关问题处理办法的通知》中明确,企业要为持《北京市工作居住证》的职工购买生育保险。据人民网报道,2008年全国人大常委起草的社会保障法草案中明确:生育险不与户口挂钩,将具强制性。至此,农民工在工作所在城镇享有当地生育保险,在法律上没有了大的障碍。

在这个2006-2008这个阶段,研究生育保险的论文文献热点是,探讨生育保险在流动人口(农民工)中推行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如苏州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张莹[]认为:建立流动人口生育保险制度是人口流动趋势的必然要求;建立流动人口生育保险制度是维护广大流动妇女生命健康、改善我国人权状况、维护社会稳定的客观需要;建立流动人口生育保险对维护女性流动人口的公平就业权,实现社会的公平正义极具紧迫性。

 

二是关于农民工生育保险落实情况的分析。根据2006年全国维护妇女儿童权益协调组开展的全国农村妇女权益状况调查,12.8%的单位给予农民工生育医疗费用,绝大部分女性农民工没有参加生育保险。江苏省南通市总工会陈瑛等[]认为,目前生育保险存在的局限性主要有:实施范围窄,扩面有难度;统筹层次低,降低保障效能;待遇有偏离,保障欠合理;缺乏法律强制力,阻碍生育保险具体实施。安徽农业大学黄曼妮[]认为,农民工生育保险发展滞后的原因有:国家及地方生育保险法律法规不健全;政府部门对生育保险不够重视;企业逃避责任;女性农民工教育水平偏低,缺乏维权意识和能力。

 

三是不同地区和城市关于本地区/城市的流动人口的社会保障情况及生育问题研究。如《广州番禺区某工业园176名外来工社会保障统计调查报告》[],其中的结果显示各类保险的购买率普遍偏低,购买率由高到低依次排列为:工伤保险、医疗保险、养老保险、失业保险、生育保险。《上海市流动人口生育保险状况研究》[]的结果则显示,女性生育前后工作的变换率为89.52%,产前检查极少。另有零星文献是探讨新生代女工的生育问题,及失业女工生育保险情况。

 

2. 调研思路

    佛山市南飞雁社会工作服务中心作为一家在佛山外来工社区服务的公益组织,做本次调研一是想解佛山外来女工的生育保险的基本落实情况,二是根据长期在外来工社区工作的经验,从外来工及其家庭的角度出发来阐释他们面临的生育困境,这是过去的研究者较少采用的立场和阐释角度,补充目前的研究中关于外来女工及其家庭在生育方面遇到的微观问题,与国家及地区宏观的生育保险政策的联系。这两者有助于南飞雁在社区继续有针对性地开展工作,同时从外来工实际面临困难的角度,为佛山市外来工生育保险政策及生育福利的改善提供信息参考。

 

一、调研数据分析

1. 佛山外来务工女性生育保险:参保率低、实际享受程度低

  1. 1 在城市工作生活,享受农村生育福利

我国的生育福利是社会保障体系的一部分,具体来说,佛山外来人口常年在佛山工作和生活,而户籍在老家(以农村为主,少部分外来人口为其他城市户籍).根据我国社会保障制度,外来工在佛山的工作单位需要购买佛山城镇职工社保(下文简称“职工社保”),里面的其中一险即为生育保险。而户籍为农村的外来工也可在户籍所在地购买“新型农村合作医疗”(下文简称“新农合”),里面含有生育报销的内容。 

了解外来工享受生育福利的情况,需先了解外来工社会保险的购买情况。

社保类型

比例

城镇职工社保

29.9%

新农合

70.9%

无任何社保

12.8%

 本次调研的受访者,均为妊娠期女性及孩子在3岁以下的女性。在佛山的外来务工女性,常年在城市工作、消费和生活,其中70.1%的人未能在城市享受社会保障,她们“在城市工作生活,享受农村生育福利”。其中农村户籍的外来务工女性里, 89.2%享有新型农村合作医疗。

城镇职工生育保险与新农合生育福利对比

   

 1.2  36.5%受访者生育无报销,80.8%受访者产检无报销

   

59.8%受访者的生育总花费在2000-6000元之间,23.5%的受访者生育花费超过6000元,36.5%的受访者的生育费用全部为自费。受访者中的23.7%参加了社会保障,但因种种原因实际上未享受任何生育福利。

66.2%受访者的产检费用集中在1000-3000元,而产检费用全部自费者在所有受访者中占到80.8%,通过城镇职工生育保险报销产检费用者为9.6%,远低于参保数量。

产前检查作为保证女性生育安全及筛查及预防新生儿疾病的重要医疗环节,生育福利中,绝大多数外来务工女性未能享受产检福利的事实让人遗憾。

 

   1.3 生育福利政策知晓程度不高

     关于外来务工女性对生育福利与政策的知晓程度,本次调研用了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广泛的问及是否知道生育福利的概念,另一个问题则涉及女职工保护中关于生育女性的权益的知晓度。 

    

    在是否知道生孩子有国家福利的回答中,有个有趣的现象,有部分受访者即使在前面填写了生孩子已经报销了部分费用,但在这里仍然填写了不知道“生孩子有福利”。调研员与几位受访者沟通中才知道,他们认为生孩子报销跟看病住院是一样报的,不知道有生育福利。 

 

2、因生育辞职现象

在南飞雁大量的社区工作接触们,社工们了解到一些外来务工女性怀孕后选择辞职的个案,这个现象在更多的孕期及哺乳期外来务工女性中是否为普遍现象?外来务工女性生育辞职主要考虑的因素是什么?在本次调研中,我们尝试了解这些问题。

 

在考察受访者是否因生育辞职时,总受访者中28%的外来务工女性原本就没有全职工作而不适用这一问题,因此,我们将这部分数据排除在外后,原本有全职工作的受访者中,45.4%的女性因生育辞职。

辅助支持这一数据的,是关于受访者目前工作状态的数据。在所有受访者——孕期及有三岁以下孩子的女性中,46%的受访者目前没有工作,21.5%的受访者为散工或者自雇(经营小生意等),仅有32.5%的受访者有全职工作,为普工或职工。

   在选择了因生育辞职原因的受访者中,详情如下:

因生育辞职的原因

工作太辛苦

工作环境有害

回老家

其他

数据

37.5%

34.4%

12.5%

21.9%

对于外来务工女性来说,“工作太辛苦”的含义比白领或办公室工作者更为复杂,比如在工厂工作活在服务业工作的女性,常常需要站立工作、夜班工作及长时间加班工作,根据《女职工保护条例》,孕七个月后的女性,才能受法律保护申请调岗位或者停止夜班工作和站立工作。在生育率很低的今天,家庭对生育的重视,很多外来务工女性在怀孕后就停止工作,与南飞雁日常社区接触的认知相符合。

“工作环境有害”,同样是外来务工孕期及哺乳期女性需要面对的特殊困难,尤其是工厂工作中,很多外来务工女性需要接触有毒溶剂或有毒气体,它们存在于各种工种的各种工序中,从灰尘缭绕的陶瓷厂,到窗浄几明的现代电子厂。

但该数据有其局限性,调研员在与受访者交谈的过程中发现,很多女性其实觉得辞职的原因很难讲清,比如丈夫或公婆要求辞职、身边其他人怀孕都辞职、工作本来也没什么好留恋的,这些五花八门的原因夹杂在一起,这些选项可能无法涵盖。

   值得注意的是,在所有受访者中,有1位受访者遭遇了孕期被解雇,1位受访者被变相逼走。这两位受访女性被解雇后,均没有得到合理的赔偿,不了了之。

  

3. 外来务工子女的出生地——老家还是佛山?

   

    在所有受访者中,在佛山出生的孩子的比例是66.4%。 在选择回老家生孩子的受访者中,44.8%的受访者希望在佛山生孩子,41.4%的受访者明确表示不希望在佛山生孩子,剩余的13.8%则表示在哪里生孩子都一样。已经选择了在佛山生孩子的受访者中,85.7%的受访者愿意在佛山生孩子。

虽然在反应流动人口子女的出生地比例上,本次调研样本有其局限性,但通过以上两个数据我们可以看出,流动人口家庭留在城市生育的意愿度和已经在城市生育的比例,已经值得重视,这与南飞雁在日常工作中接触的大量流动人口家庭的情况相符合。

    在回家生育的受访者中,回老家生育的最重要原因是“在城市无人照顾”,占到了回老家生育受访者的80.6%,另有29%的回老家生育受访者选择了“不享受城市生育福利”。

同因生育辞职的原因一样,回老家生孩子的考量因素可能是多种社会因素综合影响的结果,在本次调研中无法量化和清晰比较。

回家生育受访者中的80.6%选择了在城市无人照顾,这是最显著的因素,这与外来务工家庭的社会支持网络弱的特征相吻合。

 

二、政策建议

根据以上调研结果,同时佛山南飞雁社会工作服务中心的社区工作者们,通过与社区的外来工家庭沟通、了解与访谈,对于提高外来务工人员普遍生育福利和增强社会福祉,有如下建议:

1.  在制度设计层面,将无法享受佛山城镇职工生育保险的外来务工女性,纳入福利范围。

2014年佛山市两会提出“外来工市民化”(即让外来工群体逐步享受跟户籍人员同等的民生保障和社会服务)的政策方针在此方向上,首先建议在佛山全市推行低门槛(甚至无门槛)免费产检,产检项目涵盖女性安全生育及新生儿重要疾病筛查。

 上文的调研数据显示,无论是城镇职工生育保险还是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真正能享受产检报销的外来务工家庭只占很少一部分,同时低收入或受教育水平低的外来务工家庭不知道产检的重要性,或负担不起产检支出,导致女性生育安全及新生儿健康受损,影响整体社会福祉。如佛山市禅城区澜石医院于2000—2009年10年期间围产儿死亡68例,均集中于流动人口。而根据该院的案例分析,接受产检5次以上的围产儿死亡率明显低于5次以下。

 2007年佛山市就在户籍人口中推行免费产检。2013年佛山禅城区持有居住证的流动人口可以进行免费产检,主要项目是血常规+血型、尿常规、白带常规、血糖初筛、孕期彩色B超筛查等。

 因此,南飞雁社会工作服务中心建议,在此政策的基础上,在全市范围内:

增加与妇儿生育安全和新生儿疾病筛查相关的重要免费产检项目

进一步降低准入门槛,同时最大程度简化免费产检办理手续

在外来务工家庭中,加大产检重要性及免费产检渠道的宣传

 

2. 完善生育保险实施制度。包括但不限于:降低生育保险准入门槛;简化申领生育保险时的各项手续;简化异地生育报销手续;完善跨省市转移制度;更便利的生育津贴领取制度等。

     根据佛山外来务工女性及家庭的具体情况,首先建议:简化手续让夫妻双方只要一方购买生育保险,就能很便捷地享受所有生育保险待遇,包括生育费用报销、产检费用报销及生育津贴,及其他未来可能的福利。

 根据目前佛山市城镇职工生育保险的相关政策规定,如女性申领丈夫的生育保险的身份是“未就业配偶”,因此,除了准生证等五个证件之外,还需要提供女性配偶的“未就业证明”,在访谈过程中我们还了解到,部分经办机构还要求配偶未购买任何形式社保,这无疑大大增加了申领难度。

 

除了以上两个具体建议之外,还有很多可能的举措来提高佛山市外来务工人员的生育福利,改善政策和社会环境以提高外来务工女性的生育权益,佛山市南飞雁社会工作服务中心,愿意为此与更多关心外来务工人员的伙伴们一起付出更多努力。

 佛山最响亮的口号是“有家,就有佛山制造”,南飞雁社会工作中心希望,制造“佛山制造”的外来务工人员,能分享佛山的发展荣耀,终有有一天,我们能把佛山当做自己的家。

 

三、调查说明

本次调查主要采用问卷调查法进行,同时调研员对调查进行过程中遇到的特殊个案进行深入访谈,因受访者通常受教育水平较低,问卷访问及填写主要是由调研员通过与受访者交谈及询问,然后填写在问卷上。在调研受访者的过程中,多数受访者对生育保险的概念非常模糊,生育费用已经报销过的少数人也是如此,调研员通常同时要承担为受访者普及有关外来工生育保险及社会保障政策基本知识的工作,派发专门制作的“佛山外来工生育保险小知识”的单张。

问卷数据由调研员通过execl录入,问卷统计及分析由中大志愿者进行。本次调研的基础数据出来后,南飞雁社工中心长期服务外来工的社工与中大的志愿者一起进行工作坊,讨论数据背后外来工家庭面临的实际问题,与解决这些问题的建议。

本次调查共获取有效问卷121份,样本主要在两类场所获取:一是外来工集中的妇幼医疗机构,一是外来工工作生活社区,问卷受访者均为外来务工女性。因生育是人一生中的特定阶段,样本选取为“计划生育政策内的孕妇和孩子三岁以下的妇女”,她们正在或刚经历过生育,她们及其家庭对于现阶段社会的生育政策及环境的体会最深刻。